每到四五月份，徐州的菜市场就有卖鲜蚕豆的，只要我见到这种时令春菜，必然买回家。蚕豆因成熟的豆荚形似春蚕而得名。
买回来的蚕豆剥好洗净，下油锅煸出香味，盛出放好，再放葱姜后炒腊肉片，待腊肉熟透，依次投入蚕豆、青椒段。继续翻炒几分钟，加入适量盐、鸡精和清水，等翻炒至锅内水干的时候即可出锅。嫩绿绿的蚕豆和红艳艳的腊肉呈现在餐桌上，既能愉悦心情，又能给舌尖带来味蕾的享受，更重要的是我忘不了当年在如东县收蚕豆、剥蚕豆、吃蚕豆的日子。
我于1970年元月下放到地处南通市如东县的江苏生产建设兵团四师二十一团（即掘港农场）。当时的季节，二十一团的大田里大都种的是小麦和蚕豆，当麦熟时，这里的蚕豆是不收的，到时用拖拉机拉犁把成片成片的蚕豆棵子全翻在地下当作绿肥，目的是确保秋季水稻的收成。
严冬过后，很快暖和起来，春天的风带着醉意拂过江海平原的田野，掀起阵阵碧浪，大块大块田地里的蚕豆长出长长的饱实的豆荚，在绚烂的阳光映照下闪烁着光彩。看着这么多这么好的蚕豆将被埋在地下，知青们在连部的安排下，便到地里抢摘成熟的、大而饱满的豆荚。
在采摘中，我仔细观察了一下，蚕豆棵子茎是方形的，中间是空心的，开的花呈白色，有紫斑，还散发出一股清香味。在一堆堆蚕豆荚旁边，当地的农工教会了我们快速剥蚕豆的方法，即把带荚蚕豆用食指和中指用力一夹，蚕豆粒即剥离出来，有的知青能用两只手同时挤剥蚕豆。
那段日子，知青食堂里和农工家里，天天煮蚕豆、炒蚕豆，整个连队弥漫着一股蚕豆清香味。采摘来这么多的蚕豆，最简单的吃法莫过于盐水煮蚕豆了。我们连队的知青来自江苏各地，有近百人，食堂要用两口大锅，烧老虎灶来煮。
蚕豆洗净后放入大锅中，随即向锅内倒入清水，水没过蚕豆便烧火煮起来。等锅内水开时，加上适量的大盐（即海盐），再煮上十几分钟即捞了出来。煮好的蚕豆5分钱一脸盆，男知青两三人一盆，女知青四五人一盆。盛碗米饭，围坐在一起吃上蚕豆，口感水嫩微糯，这就是一顿饭了。
有时食堂把蚕豆焖在有盐味的米饭里，这叫蚕豆菜饭，也很好吃。早饭时，蚕豆搭配雪里红，凉拌当小菜吃，风味独特。总之，在如东县每年的春天里，蚕豆伴随着劳作的疲倦，在一日三餐中化于无形。日子虽然过得简单，却过得惬意，又富有诗意。
深秋季节是种麦子的时候，同时也播种蚕豆。大块田地用拖拉机播种，小块的田地或河畔渠边，或房前屋后，或田埂路边，都是人工种植蚕豆。我还参加过几次，农工在前面用大锹在地上垂直戳个口子，我就在后面将三五粒干蚕豆放进口子里，再放一把磷肥，用脚把口子一踩即可。南通一带的土质特别适合种蚕豆，也不要浇水，也不要除草，到了明年开春，蚕豆遍地。
春天万物复苏，各类鲜豆食材陆续上市，但蚕豆被誉为春天“第一豆”。离开如东县调回徐州后，每年春天吃蚕豆成了习惯，而且我做的蚕豆菜越来越绝妙。徐州地区很少种蚕豆，春季菜市场的鲜蚕豆大都是从南通、盐城一带运售过来的。
2019年春天，我们十几位二十一团老战友到如东县回访，在县城掘港，我一不买海鲜，二不买春卷，却像见到宝贝一样买回来不少剥好的鲜蚕豆。蚕豆除了炒腊肉，还可以炒鸡蛋，颗颗绿色的蚕豆粒夹杂在一块块金黄色的鸡蛋碎块之间，仿佛眼前呈现的不是菜肴，而是一件镶金嵌翠的艺术品。蚕豆再去皮后露出鲜嫩的两半，可直接清炒或炒鸡块、炒虾米、炒竹笋等，每一道菜都让人念念不忘，回味无穷。有时买的蚕豆多了，我也煮着吃，煮的时候放上八角、茴香等佐料，吃起来更爽口，家人都爱吃。
春风月明的晚上，我在家吃饭，眼前的餐桌上摆着蚕豆炒肉片、五香蚕豆和一壶酒。暖风吹拂，月亮清辉，我惬意地抿一口小酒，从盘中夹起一粒粒蚕豆，然后慢慢咀嚼着，一边品尝着当下，一边回味着过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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