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代更迭,岁月变迁,生活日新月异。如今的街头马路,私家车川流不息,电动自行车随处可见,传统脚踏自行车渐渐淡出主流视野。每每目睹这番繁华景象,我心中总会生出无限感慨:当下安稳富足的好日子,真是翻天覆地、来之不易,这一切皆源于改革开放带来的时代巨变。
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物资匮乏,百物凭票。自行车属于紧俏物资,需要专属购车券才能购买,票券稀缺,并非人人可得,只能按需申领、排队等候。
1977年底,新婚不久的我与爱人,一同来到徐州市西北郊大孤山,调动入职江苏煤炭地质勘探二队,并将小家安在了大孤山。那时我们往返市区探望双亲,唯一的代步工具,便是妻子出嫁时的陪嫁自行车。路途迢迢,风雨无阻,或是我载着她,或是她载着我,一辆单车,承载着我们最初的烟火与奔赴。
1978年春天,队总务科下发给我一张珍贵的自行车购置券。那日,我揣着积蓄,陪着妻子走进市区五金商店,精心挑选了一辆二六型飞鸽牌自行车。一百二十八元,在当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我推着崭新锃亮的自行车走出店门,沐浴着旁人羡慕的目光,心中满是欢喜与珍惜。这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贵重家当,我视如珍宝、悉心呵护。
自此,夫妻二人各骑一车往返市区,并肩前行,也成了路上一道让人羡慕的风景。为防止车身生锈,我用废旧挂历纸将车梁层层缠绕、严密包裹。常年在车座下备着抹布,稍有闲暇便擦拭车身,打理爱车,比打理自己还要勤快细心。
1980年春,儿子刚满一岁,妻子特意在飞鸽自行车前梁,固定了一方小巧的木座椅。每逢回城探亲,便让幼子稳稳端坐。孩童初见山河,满心欢喜,一路按响车铃,笑声清脆。我一边骑行,一边给他讲故事、指认沿途风物山水。
我岳母家在市东郊下淀,休息日一家三口从大孤山驻地出发,途经苏山头、沈场、铜沛路、环城路、大庆路,单程四五十里,傍晚再原路骑行返回家。长路漫漫,稚子困倦,便让他趴在铺着毛巾的车把上,轻盖衣衫,我放缓车速,让孩子安稳酣眠。
犹记一次探亲返程,行至大庆路立交桥,突遇大雨,我们只得在路边店铺避雨。雨歇路湿,积水涟涟,孩子满心好奇,频频指引我往水滩处骑行,车轮碾起层层水花,一路童真烂漫,定格成岁月温柔的剪影。
1985年秋,儿子进入市内读小学,我们全家迁居市区青年路爱国巷。相伴多年的飞鸽自行车已经陈旧,前梁小木椅早已容不下长大的孩子,他便安稳坐在车尾货架随行。恰逢那两年,我在徐州电大脱产求学,妻子每日清晨需骑行远赴大孤山上班。风雨晨昏,四季无阻。我每日清晨骑车先送儿子入校,再经三民街(经拓宽后已改名为解放路),来到凤凰山下的电大课堂;中午放学,又匆匆骑车接孩子归家。两年时光,风雨兼程,父子二人学业皆勤、成绩优良。待儿子升入三年级,已然能够独自骑着小轮自行车往返校园。
电大毕业后,我与妻子每日结伴骑行三十余里,前往大孤山上班。早出晚归,骑车同行。直至儿子四年级时,家迁至煤建西路职工宿舍,乘坐单位通勤班车上下班,我们常年长途骑行上下班的岁月,方才落幕。
那辆老旧的飞鸽自行车,依旧静静停靠楼下。逢闲暇出游、走亲访友,它依旧默默相伴。二十余载朝夕相随,大修小修十余次,车胎数次更换、零件几番更替。妻子屡次提议换辆新车,我始终不舍。这辆旧车,载满了夫妻相守的温情、父子相伴的时光,盛满了我们清贫岁月里最温暖的人间烟火。
2006年9月,我从江苏煤炭地质勘探二队光荣退休。儿媳深知我半生爱骑行,特意为我购置一辆斜梁自行车,上下车安稳轻便。这一骑,又是二十年。我常年养护、定期检修,校正车圈、加注机油,车身虽旧,车况依旧利落好骑。
如今,买菜赶集、亲友小聚、闲游散心,我依旧单车代步。低碳环保、便捷自在,更能强身健体。年岁渐长,双膝患上退行性关节炎,自行车反倒成了我晚年最贴心的伙伴。外出慢行,可作拐杖支撑;行走累了,可坐上骑行,常年骑车让双腿筋骨强健、步履稳健。
儿子儿媳多次提议为我购置电动车,皆被我婉然谢绝。如今五口人之家,轿车、电动车、三轮车、自行车一应俱全,两辆自行车,一辆伴我暮年骑行,一辆供孙儿上学通勤。
岁月荏苒,青丝染霜。当年意气风发的青年,如今已是垂暮老者。半生风雨、半生骑行,那辆飞鸽自行车的点滴往事,依旧清晰如昨,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。
半生山河,一路车行。小车不倒,步履不停。自行车,承载岁月、温暖余生,我愿一直骑行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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